工商总局称其涉嫌集资非法经营、广告欺诈，相关部门开始反思“托管造林”模式
9月28日，北京市工商局发出紧急通知，要求各广告经营单位停止发布“亿霖木业”任何形式的广告。通知同时要求，广告单位慎重发布其他“托管造林”项目的广告。
国家工商总局广告监管司有关负责人10月11日在接受记者电话采访时表示，叫停亿霖木业广告是因为该公司涉嫌广告欺诈和集资非法经营。
今年5月底，亿霖木业因涉嫌非法经营被北京警方调查，公司银行账号及公章被查封。同时，多位投资者以承诺无法兑现为由，将亿霖集团诉至法院要求返款并付利息。亿霖木业成为又一起涉嫌违规的托管造林项目。
2005年6月12日，在吉林市世纪广场上，万里大造林宣传活动。在此之前，就有媒体质疑万里公司涉嫌广告违规和非法集资。孙鑫摄
投资者指控欺诈
“合作造林，首选亿霖。”影视名人葛优的这两句广告词，在今年6月前曾频频出现在北京各种媒体上。
正是受这种广告和宣传的影响，北京郑女士开始关注亿霖木业托管造林项目。2004年，郑女士一位好友上门劝说她投资亿霖木业。“当时她给我说的是保证每年平均收益在60%到70%之间。”这位好友在亿霖木业当主管，自称投资机会难得。
2004年12月，郑女士一次性投资6万元买了15亩林地。
合同承诺，一年内郑女士可拿到证明她拥有所有权的“林权证”，否则按利息给予退款。
“林地开始说在密云，但后来又说密云林权证办不下来，需要转购河南的，直到现在快两年了都没拿到林权证。”
为了给自己的林权证讨个说法，郑女士多次找亿霖木业。“每次亿霖的解释是正在办理，最后我按合同退款，他们却要扣我20%的违约金。”
记者掌握的材料显示，亿霖投资者中在合同期内没拿到林权证的有58位，总投资额890多万元。而据亿霖一位原部门经理透露，实际情况至少是该数目的几十倍。刘先生也是亿霖林的投资者，他拿到了林权证，但刘先生仍要指控亿霖欺诈。
刘先生购买的林地在河北廊坊，今年年初刘先生专程到廊坊查看了合同上标明的林地，却发现不仅林地没人管护，合同上承诺的树种为欧美杨、速生杨都变成了南方杨。
而该树种胸径一年只能生长1厘米多点，4年长不到7厘米，再长5年也才12厘米多，每棵树的木材量约0.1立方米，每亩42棵材积量才4.2立方米，而原木量还得打6折，也就是说一亩林地在5年后连2000元都卖不上。“这和购买前承诺的每亩净收益上万相差巨大。”
刘先生还从当地林业局得知，即使5年后林木成材了，“各类费用加起来不少于30%（合1400元/亩），购买时每亩6300元的老本将亏损一空。”
9月28日，刘先生和郑女士以及类似投资者近1000人，将举报材料递送给了有关部门，要求政府出面严查亿霖。
资料显示，亿霖木业集团由贵州亿霖木业公司、内蒙古亿霖木业责任公司、内蒙古亿霖林业管护公司、南京亿霖木业公司、辽宁亿霖木业公司、贵州亿霖木业公司重庆分公司、北京亿霖保险经纪公司等于2004年4月组成，主营业产品为流转活立木欧美杨、合作造林，注册资金5000万元。
亿霖木业一位负责人介绍，至2006年6月，公司以托管造林方式共获得2万多投资者投资，总投资额达16亿元。
北京公安局立案调查
5月31日，北京市公安局对亿霖立案调查，亿霖各省分公司全部停业整顿。两个月前，亿霖总部由建国门外大街的国际大厦搬迁到长安大剧院。
10月13日，记者来到亿霖木业总部北京建国门内大街长安大剧院15层。
从长安大剧院15层电梯出来，即是亿霖办公室。透明玻璃门上贴着两张通知，告知投资者询问有关业务问题去亿霖售后服务处。办公室内有两排办公桌，坐着10多个工作人员。
“自从被公安局立案调查以来，公司资金被冻结，高管被限制自由接受调查，人员也缩减了不少，正常业务都无法开展。”
一位姓张的负责人介绍说。
这位负责人称，亿霖所有业务都是依法开展的。他介绍说，公司是有些投资者林权证没办下来，但公司一直在积极补办和按合同处理，但目前公司所有资料被公安局查封，补办和退林所有工作都无法开展。
至于投资者到现场看到和合同所写不符，张的解释是：合同上并没写具体的林地，投资者所见到的林地不一定就是其林权证上的林地；其次，合同上写了到期收益情况，现在还没到期，到时只要亿霖保证按合同交出林木就可。
“现在各省的分公司都关闭了，只留有一两个人在看守林地。北京这边也就总部10多人和售后10多人留守。”张进一步介绍说，现在由于公司资金不全部冻结，不仅导致留守员工工资没法发放，而且下面林地看护也无法正常运作。
亿霖案引起了有关部门的重视，针对众多投资者对亿霖的举报，北京市公安局成立了亿霖案接待组，同时对亿霖高层涉嫌人员14人进行审查，并限制其自由。另一方面，对投资者如何报案做出了民警提示和详细规定。6月25日，北京市公安局还增设了北京朝阳、东城、西城公安分局亿霖案举报办公室。
据一位警官透露，目前被警方查封的亿霖银行资金才2亿元，而其募集到的总资金达16亿元之多。这位警官透露，除了目前被警方控制的亿霖高管外，还有该公司高层在海外。
而国家林业局一位官员透露，由于涉及人数众多、资金数额巨大，银监会、林业局和公安部等部委已组成联席会议，来专门讨论如何处理该问题。这位官员表示，初步查明，亿霖以托管造林为名，利用虚假广告诱惑投资者，因而有关部门紧急叫停其广告。此外，还查明亿霖集资非法经营，数目巨大，且资金流失严重。
“具体详细调查结果和处理意见，有关部门在适当时候会公布。”该官员表示。
国家林业局官员：不支持大规模“托管造林”
“目前监管机制和社会环境还跟不上，国家林业局并不支持这种以公司形式在全国范围内大规模‘托管造林’。”针对目前托管造林企业亿霖木业广告叫停事件，国家林业局政策法规司一位官员日前表示。
以高额的回报诱惑投资者是托管造林企业一种伎俩。国家林业局官员表示，“以全国造林的收益来看，我国造林的平均回报率在5%左右。可一些造林企业却在宣传中夸大到100%以上。”
这位没有透露姓名的官员表示，近几年托管造林企业问题不断暴露，也让国家林业局对这种经营模式进行了思考。“问题不在托管造林模式上，而是在以这种模式经营的企业上。”他表示，这类企业多喜欢夸大造林业绩，以虚假广告诱惑投资者，且募集来的资金监管不力，往往导致资金流失或被挪用现象严重。这位官员主张，在现有条件不具备的情况，托管造林只适宜在农村小范围内推行。
记者调查中发现，一些托管造林企业往往低价从地方拿地，却在城里高价售出。
甚至一些根本生长不了林木的地方，却低价购买后卖给投资者。一位投资者反映，其购买的内蒙古某地的林地，当地林业主观部门出售给企业才每亩3.5元，但一转手企业卖给投资者时却变成了每亩2900元。而另一位购买了河南信阳市息县林地的投资者反映，自己到当地看了，根本没有林地。且当地的降雨量根本达不到合同树种生长所需的水量。
■链接
“托管造林”兴起
2003年6月25日，《关于加快林业发展的决定》，出台优惠政策鼓励个人投资造林。“托管造林”就是在这种背景下被作为一种造林经营模式而提出。
这种模式曾一度被有关部门看好，认为这种造林模式借鉴了金融、房地产等领域的资金和管理运行模式，把投资主体从繁杂的林地管理中解脱出来。由此，社会上一时托管造林企业如雨后春笋。
然而，近年来违规“托管造林”频频被曝光。先后被公开曝光的有：云南美联木业有限公司假造林圈钱案、云南美联木业集资骗局、山西璞真集团涉嫌非法集资、辽宁省“中天集团”
涉嫌非法集资、万里大造林集团非法集资和广告违法等。国家林业局官员称目前国内托管造林大部分都有问题。
■营销内幕
金字塔式全员销售分级提成
今年51岁的蒋先生今年6月前曾是亿霖木业项目主管。
“本公司拥有上亿资金，因项目开发，最欢迎离退休党员、军人、教师应聘管理人员……”2004年6月，报纸上登出了这则亿霖木业北京销售分公司招聘广告，蒋先生决定去试试。
应聘过程很顺利，在复试阶段公司对蒋先生培训了3天半。在此期间，亿霖展示了托管造林的收益分析，粗略分析结果显示，8万元买20亩林地5年后净收益可达20.04万元。
“这么好的项目，您不想投资吗？”工作人员总是不失时机地问蒋先生。经不住再三规劝和高回报诱惑，蒋先生最终花4万元购买了10亩林地。也很顺利地成为了亿霖的销售人员。
“亿霖销售人员不发基本工资，全部按照业务收提成，业务员一亩提成100元。”蒋先生了解到，在一个月内自己购买或者卖出30亩，那就可以当上业务主管，提成就可以拿到每亩200元，而且可以有自己的业务员，业务员的成绩主管也可以每亩提成100元。如果一个月内能卖出100亩，则可以当上经理，提成比例上升到每亩300元，经理可以有自己的主管，主管的业务经理还可以每亩提成100元。经理上面就是部长，部长则按整个部业绩总额1.4%提成。
“亿霖销售一共有12个部，每个部下面至少有10个经理，经理下面至少有4个主管，而主管下面又至少有3个业务员。这样，一个部长一个月自己部业务提成收入至少可达几十万。”蒋先生透露。
为了给自己拉业务，蒋先生开始在网上张贴招商广告。第一个月，蒋先生加上自己购买的10亩，业绩共计40亩，这样蒋先生也就提升为了项目主管，下辖3个业务员，该月蒋先生拿到了全部收入6000元。
之后，蒋先生就开始专吃起业务员的提成来，每月可拿到3000元到4000元不等的收入。
蒋先生回忆道，亿霖招聘广告中的高薪水，特别是招聘年龄放宽到“65岁”，对许多想找事充实退休生活的老人而言，实在是一个难以拒绝的诱惑。“退休的党员、教师是购买林地最主要的群体，这些人手上有闲钱，作为销售人员更稳重、可信。”
蒋先生在当上项目主管后也参与了招聘，也参透了亿霖招聘的“秘笈”。通过填表、谈话，面试人员已掌握了应聘者的经济实力和心态。
“对我们认为没有经济实力或没有潜力可挖的，一般就以不符合条件为由将其打发，有经济实力和有潜力的则进入复试。进行第二轮逐渐沟通，慢慢渗透。”
据蒋先生回忆，在亿霖业务最鼎盛的2005年中期，管辖他的经理4月份卖林就达9000亩，而他所在的部有10个经理。“粗略估计，我所在的部该月卖林额就在亿元以上。”蒋先生还特意统计了该月的招聘情况，就其经理下先后招聘人次达400多，“这些应聘者多和我一样，属于中老年人，每个被录取的应聘者至少都会自购或让他人购买10亩以上的林地。由于人员流动很大，所以招聘也随时进行。”
蒋先生介绍，亿霖销售部大的部人数有500多，小的也在200多。“以平均每个部月招聘300人次计，12个部每个月就招聘达4000人。”
